袁枚(1716年-1797年),清代诗人、文学家、散文家、美食家。
字子才,号简斋,别号随园老人,时称随园先生,浙江钱塘县(今浙江杭州)人,祖籍浙江慈溪,年廿四中进士,曾官溧水、江浦、沭阳、江宁等地知县,不到卅八岁即辞官还乡,致仕之后因投资地产有道,家财万贯。官至县令,追赠二品奉政大夫。
袁枚擅长诗、赋、制艺,能写骈文、小品文、笔记,乾隆时期为诗坛盟主,又为“清代骈文八大家”、“江右三大家”之一,文笔亦与大学士直隶纪昀齐名,时称“南袁北纪”。其喜好广泛,甚至编写食谱、志怪小说,著有《小仓山房文集》、《随园诗话》、《子不语》、《祭妹文》等。
书信亦有名,其《小仓山房尺牍》与许葭村《秋水轩尺牍》、龚未斋《雪鸿轩尺牍》,人称“清代三大尺牍”。袁枚生平喜称人善、奖掖士类,也提倡女性文学,广收女弟子。不喜理学、汉学,追求自由,反对统一思想,他说“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天亦不能做主,而况于人乎?”,故被当时的许多文人严厉批判,袁枚依然悠哉度日,在文坛享有盛名。
袁枚的家境历史:
先世世居宁波府慈溪县,六世祖袁茂英,明万历进士,官至布政使。袁枚家贫,父亲袁滨,四处担任幕宾为生,仰赖母亲章氏针线女红持家,袁枚发愤苦读,十二岁(1728年)中秀才,进入县学,乡里视为神童,“少聪颖,年十二能文,尝作《高帝》、《郭巨》二论,莫不异之”。
十五岁补增广生,十八岁经浙江总督程元章推荐,进入万松书院学习。十九岁得浙江学政帅念祖赏识,拔为优等。乾隆元年(1736年)因长相俊秀,文笔优美,受广西巡抚金。
1920年汪曾祺出生。算到如今,恰好百年。
他是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也是袁枚之后,中国美食最具发言权的老饕。
而他生平走过的地方,则串起了中国美食极具象征意义的舌尖地理。
1920年-1935年:高邮·美食的故乡
汪曾祺的家乡在江苏高邮,这是一个地处淮河与长江之间的小城,南接扬州,北望淮安。秦始皇灭楚,经过这片遍布湿地沼泽的区域,偶然看到一片干净爽朗的高地,于是置驿站邮亭。高邮之名,由此而来。
南方人眼中,那里是粗犷的江北;北方人眼中,那里是曼妙的江南;而在美食家眼中,那里则是淮扬菜系的核心区域。
高邮独特的风物人情,构成了汪曾祺的生平底色和性格特质。他有北方汉子的潇洒不羁,也有江南士子的狷洁内敛。对于饮食,他爱吃油荤,也能品清蔬,中国饮食历史包容、多元的性格,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故乡的美食》是汪曾祺散文的第一篇,炒米、焦屑、咸鸭蛋、咸菜茨菇汤、各种河鲜、各种水禽、蒌蒿,都是南方人耳熟能详的食物,但在他笔下就是这么色香味俱全,淮扬菜粗菜细作,在平凡中见工夫的特质,已经渗透进了汪曾祺的字里行间。
淮扬早茶是最丰富的,高邮人的早茶是蒸饺、包子和阳春面。虾仁蒸饺好吃,皮薄,汤多,筷子夹一只放到小碟里,淋上一圈醋,低下头,轻轻一抿,肉皮熬制的皮汤立刻充满口腔。虾仁不是广式虾饺的大海虾,而是更鲜美、更具江南风情的小河虾。一只虾饺里能找到四、五个虾仁,和猪肉馅搅在一起,分外诱人。
高邮阳春面是是一种加碱的水面,和挂面、手擀面都不同,细且有韧性,煮面时要用冷水激面几次,内芯尚是半生的,有嚼劲。
高邮人还喜欢吃下午茶,一天五顿饭对于富庶的江浙平原、生活节奏缓慢的小城来说并不奇怪。纯肉馅的小馄饨鲜美滑溜,泡在用鸡汤吊的汤头里,足以让午休刚醒,睡眼惺忪的人精神振奋。
软兜是汪曾祺家宴的必备大菜,也是濒临高邮的淮安特色。所谓软兜,是用烫熟的鳝鱼肉切丝后裹上芡炒,一筷子夹下去,能兜起浓郁的汤汁为美。除此之外,还有生炒的脆鳝,红烧的马鞍桥、焖张飞,明火烧烤的鳝背,大火旺油处理的炝虎尾……这些,都是汪曾祺早年,最心向往之的美食。
当然,作为高邮人,咸鸭蛋是汪曾祺不会落下的。他说家乡的咸鸭蛋“蛋白柔嫩、蛋黄冒红油“,如果用以待客,要连壳对半切开,但自己享用,最好是敲破空头,用筷子挖着吃。字里行间,都是旧文人的闲情和趣味。
1935年-1937年:江阴·初恋的记忆
1935年,汪曾祺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到了长江南岸的江阴,在南菁中学读高中。
这座每天守着滚滚长江的浪漫城市,是徐霞客的故乡。汪曾祺后来这样描绘江阴:“每天江里涨潮,城里的河水也随之上涨。潮退,河水又归平静。行过虹桥,看河水涨落,有一种无端的伤感……“
从他叙写江阴水果店的文字,很能窥见朦胧的诗意:“江阴有几家水果店,最大的是正街正对寿山公园的一家,水果多,个大,饱满,新鲜。一进门,扑鼻而来的是浓浓的水果香。最突出的是香蕉的甜香。这香味不是时有时无,时浓时淡,一阵一阵的,而是从早到晚都是这么香,一种长在的、永恒的香。香透肺腑,令人欲醉。我后来到过很多地方,走进过很多水果店,都没有这家水果店的浓厚的果香。这家水果店的香味使我常常想起,永远不忘。”
汪曾祺后来还常跟人谈起江阴的一种叫粉盐豆的小吃。把黄豆发到半寸大,用盐炒到酥松,一口嚼下去,化成满嘴细粉,味道香美堪比孔乙己的茴香豆。汪曾祺回忆自己的中学生涯:“坐在自修室里,喝水,吃豆,读李清照、辛弃疾词,别是一番滋味。我在江阴南菁中学读过两年,星期天多半是这样消磨过去的。”
1937年-1946年:昆明·战火纷飞的年代
1937年,日寇入侵。还没有完成高中学习的汪曾祺不得不告别江阴,辗转在淮安、扬州和盐城读书。最终,他从上海经香港、越南到昆明,以第一志愿考入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毕业后,他又留在昆明担任中学语文教师。
多年后,汪曾祺的一篇题为《新校舍》的文章写道:有一位曾在西南联大任教的作家教授在美国讲学。美国人问他,西南联大八年,设备条件那样差,教授、学生生活那样苦,为什么能出那样多的人才?出的人才比北大、清华、南开三十年出的人才都多,为什么?这位作家回答了两个字:自由。”
在大学、以及最初工作,形成真正世界观的这几年里,昆明带给了汪曾祺巨大的影响,他说:“我的吃辣是在昆明练出来的,曾跟几个贵州同学在一起用青辣椒在火上烧烧,蘸盐水下酒。”
一个文弱的、吃惯了江浙甜的年轻人,竟然做出了如此大的改变,可想而知,云贵口味影响了汪曾祺后半生的饮食观。
云南美食里,汪曾祺最爱的可能是火腿。最美味的是“金钱片腿”,也就是切成薄片的小腿至肘棒的那一部分,当中是精肉,周围是肥肉,带着一圈薄皮。加了云腿作为辅料的汽锅鸡,更被汪曾祺誉为“中国人吃鸡方法的第一”。
和汽锅鸡同列汪曾祺眼中天下第一的,还有昆明的糖炒栗子、昆明的火腿月饼,连最普通的炒鸡蛋,昆明都比别处好吃。
米线和饵块是种植小麦困难的西南地区,用稻米磨粉制成的模仿面食的小吃。汪曾祺赞叹它们“洁白、光滑、柔软“,比之面条面疙瘩,另有一番风味。
云贵高原的乳制品也被汪曾祺多次提及,包括被称为乳扇的奶皮子、被称为乳饼的奶豆腐。他饶有兴趣地研究这些食品可能源自蒙古时代的流变“蒙古人的奶制品只是用来佐奶茶,云南则作为菜肴。”这种以历史、地理为脉络,观察饮食源流的眼光,或许已经奠定了日后汪曾祺成为美食大家的基础。
联大时期,汪曾祺(中)
1946年-1948年:上海·最难忘的江南
抗战胜利后,汪曾祺返回内地觅职,第一站就是当时的东方巴黎上海。
其实上海距离汪曾祺的家乡高邮不远,无论地方风土、饮食习惯,在云南辗转近十年的他,都觉得非常习惯。以上海为代表,包括苏州、杭州、湖州、无锡在内的许多江南美食,也都是后来汪曾祺念念不忘的,并引以为经典的食物。
比如他谈吃肘子的那一篇,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冰糖肘子、红焖肘子、东坡肘子、锅烧肘子、四川菜的豆瓣肘子,是肘子就行。”
在汪曾祺眼里,江南四时都有美味,春天要吃新摘的荠菜马兰头枸杞头、初夏要吃肥美的塘鳢鱼、秋天要打野鸭子,切块红烧最好、冬天还有新腌的雪菜,细、嫩、脆、甜。
而被汪曾祺誉为豆腐里上上品的香椿拌豆腐,更是江淮地区人人会做的家常菜。香椿过水稍烫,梗叶转为碧绿,揉盐切碎,拌入豆腐,再加香油。“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汪曾祺和沈从文(右)
1948年:北京·终生寓居之所
1948年,汪曾祺为了与热恋中的未婚妻团聚,来到当时的北平,在赋闲半年后,终于谋职落户。古都北京,成为他后半生定居的地方,也是他一生停留时间最长的城市。
对北京,汪曾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一辈子太多的故事发生在这里。虽然他常常鄙夷这里的饮食,说北京的咸鸭蛋“蛋白像石灰,蛋黄居然是黄的”。但北京的各种风味,恐怕依然是汪曾祺定居于此的理由之一。
在“炙子”上烤的北京烤肉,是汪曾祺笔下最美的油荤之一。这种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吃法,是拿一根一根铁条钉成的圆板,下面烧着大块的劈材,松木或果木。牛羊肉切成薄片,用长筷子平摊在上面烤。汪曾祺说这种食物“一边大口地吃肉,一边喝白酒,很有点剽悍豪霸之气。满屋子都是烤炙的肉香,这气氛就能使人增加三分胃口。”
北京的各类菜蔬也有特色,脆嫩有甜味的小水萝卜,凉拌、炒、焖皆宜的扁豆,壳薄开裂的良乡栗子、还有喝了会上瘾的豆汁儿,都在汪曾祺笔下有滋有味。
汪曾祺还喜欢北京人喝茶的架势。相比家乡江浙地区茶馆“端着”不同,北京人无论贫富,都要早起喝茶,“把茶喝通了,一天才舒服”。汪曾祺说自己喝不惯北京的花茶,但在老舍先生家做客喝的花茶,却让他念念不忘。
汪曾祺全家福
1958年-1961年:张家口·低谷里的作乐
1958年,汪曾祺被划为右派,下放张家口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劳动。这是他一生的低谷之一,但今天留下的照片里,这段时间里的他,笑容却是最灿烂的。
这是中国旧文人“穷则独善其身”的典型写照。
土豆是汪曾祺这一阶段吃得最多,也是后来写得最多的食物,他还在当地马铃薯研究站画了一套《马铃薯图谱》,可惜画稿毁于“文革”中。
因张家口而得名的口蘑,汪曾祺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亲手采了白蘑菇回北京做汤,孩子们喝了,都说比鸡汤还鲜。
张家口距离山西很近,当地还有山西风味的莜麦面。汪曾祺赞美当地最上好的莜面“比白面还细,还白”。
此外,张家口还比邻内蒙,蒙古风味的奶茶、手把肉,清蒸肉、拔丝羊尾,都是汪曾祺在各种场合多次提及的风味。“拔丝羊尾外面有一层薄薄的脆壳,咬破了,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一包清水,羊尾油已经化了。这东西只宜供佛,人不能吃,因为太好吃了!”
1987年:美国·另一种眼界
1987年10月,应安格尔和聂华苓夫妇之邀,汪曾祺赴美国参加国际写作活动,历时三个多月。
聂华苓和丈夫保罗·安格尔
在美国期间写给太太的信中,他有一半篇幅都在讲做饭吃饭的事。他亲手给美国留学生们包饺子、做鱼香肉丝;给华侨朋友们做白菜丸子汤、拌芹菜、煮干丝和水煮牛肉,获得交口称赞;与美国作家们一起品尝中国风味的茶叶蛋、拌扁豆、土豆片、花生米和泸州大曲。
从美国回来后,汪曾祺对自己下厨的热情持续升高,并多有独创美味,比如塞肉回锅油条。勾人食指大动:回锅油条极酥脆,嚼之真可声动十里人。
拓宽眼界,中西结合。如果说年轻时的汪曾祺是饕客,那么从美国归来后,他就成为真正上写文字,下入厨房的美味实践者了。
汪曾祺晚年爱好做菜
1989年:福建·山海至味的女婿
解放前,是在昆明执教期间,汪曾祺结识了同校任教,后来成为新华社记者的施松卿。
两个年轻人很快相爱,并成为终生伴侣。施松卿是福建长乐人,父亲是南洋侨领,虽然特殊的年代里,汪曾祺并没有机会陪伴太太回乡省亲,但与她相伴终生,还是颇受福建饮食习惯影响。
1989年,汪曾祺初访福建,这位福建人的女婿,终于在临近七十岁的时候,来到了太太的家乡,对于那里的山海至味,他早已了若指掌。
而面对各种山珍海味,老爷子更是忍不住食指大动:香浓的蚝煎、汤清爽口的西施舌、鲜美的泥蚶;山间所产的石鸡、狗肉、蛇汤……总之,没有他不吃的东西。他写道“我吃泥蚶,正是不加任何佐料,剥开壳就进嘴的。我吃菜不多,每样只是夹几块尝尝味道,吃泥蚶则胃口大开,一大盘泥蚶叫我一个人吃了一小半,面前蚶壳堆成一座小丘,意犹未尽。吃泥蚶,饮热黄酒,人生难得。举杯敬谢主人,曰:‘这才叫海味!’”
汪曾祺和夫人施松卿,她曾是新华社记者
1992年:四川·补齐中国美食的最后一课
川菜是中国美食重要的源流之一,但汪曾祺却一直没有亲身到过四川。早年他写的川菜,都是在昆明、上海、北京吃到的。他自己也说:外地川菜的川味都淡化了,否则当地人吃不消。
直到1992年,72岁高龄的汪曾祺终于来到四川,并在后来写的《四川杂忆》里,详细记叙了成都、眉山、乐山、洪椿坪和重庆的北温泉、大足各地川菜。补齐了老爷子中国美食地理的最后一课。
“川菜尚辣。”是汪曾祺对四川风味最浓缩的理解。他描述了四川放红油辣椒的汤圆:“精瘦肉剁茸,佐以盐、生姜、青葱等为馅。一层红红的辣椒油飘浮在碗里,汤圆吃进嘴,糯、香弥漫,辣、麻交错,特别有味道。“
汪曾祺76岁时的全家福
1997年:到另一个世界,尝更多的美食
1997年5月16日,汪曾祺对女儿说:“给我来一杯碧绿的、透亮的龙井!”龙井尚未端上,他就已离世。留下了150万字描绘美食的作品,和对中国饮食文化谱系宏大而精微的理解。
对汪曾祺来说,饮食的意义,是作家与土地的相互馈赠;对后来者而言,饮食是洞察时间、空间流变的一扇大门。
如老爷子所言:“我劝大家口味不要太窄,什么都要尝尝!”

01
初中时学过一篇课文叫《端午的鸭蛋》,老师讲课的时候,告诉我们这是一篇抒发思乡之情的散文,作者看似实在讲鸭蛋,实则是借鸭蛋寄托乡愁。
那时年少,并未对乡愁有多大的感悟,比较感兴趣的反而是质细油多的高邮鸭蛋。从小就比较馋的我,觉得能让一个人念念不忘的咸鸭蛋,想来是极好吃的。
尤其是鸭蛋壳还能装萤火虫,既好吃又充满童趣的咸鸭蛋,让我记住了“汪曾祺”这个名字,但我当时并没产生去看他作品的冲动。
后来高中在一本杂志上偶然看见他写的《咸菜茨菰汤》,不好吃的茨菰关系着家乡的水灾,是对苦难的记忆。
文末的“我很想喝一碗咸菜茨菰汤,我想念家乡的雪”,读来让人心头莫名一酸。汪曾祺写的是食物,却又不仅仅是食物。
后来陆陆续续看过他写的几篇散文,很平凡的食物在他笔下,都被赋予令人垂涎的味道,都饱含普世的温情和独有的记忆。
至此,我把他奉为“美食达人”,一直拜读他的文字到如今。
02
高中曾读《四方食事》,平淡质朴的行文风格,将各种日常食物娓娓道来,让人未见其物却已然心中窥见其形,差点边读边擦口水。
前不久听了 一笑作春风 老师的线上分享课——《如何读透一本书》,她在分享中提到:“要想读透一本书,要品读散文,散文最见作者的功底。至于读什么书,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我喜欢汪曾祺,也喜欢美食,就又从图书馆借了他的《五味》,一本收录汪老谈吃的32篇文的散文集。
有些以前早就看过,但如今重看一遍,心境却和以往大不相同。
早先读汪曾祺,不过是把他看为一个美食家,现在读汪曾祺,才觉自己浅鄙无知。
文章里流露出的不止情感,还有对文学创作的感悟。他在谈吃,也在抒情,更是在谈写作。
印象最深的是开篇的《葵·薤》,刚巧看过《蔡澜的生活方式》,正吐槽食神的文字毫无文笔之时,汪老从汉乐府的《十五从军征》引入做羹的“葵”,表明自己只见过葵花,不懂持以做羹的葵是什么。紧接着用吴其浚的两本植物学著作解释“葵”就是冬苋菜,并且援引《齐民要术》和《农书》,感慨本是中国主要蔬菜的葵,如今居然没人识得,蔬菜就和世间事物一样,有其兴盛和衰微。
博览群书的见识、深厚的文学功底、通晓世事的豁达,读汪老的文,要是只读出食物的形色味,真的是对他的亵渎。
以前读过他的文,却从没有读透,如今总算能窥见一星半点“超然物外”的道理。
03
汪老说写《葵·薤》这篇随笔,用意就是让年轻人多积累一点生活常识和口味别太窄,收尾的一句“你当然知道,我这里说的,都是和文艺创作有点关系的问题。”
不直接点明用意,而是让你自己领悟,巧妙避开说教的口吻。我就是在讲吃的,它和文艺创作有点关系,至于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参透的,所谓的“我不说,你懂的”,真是个爱耍滑头的老顽童。
读其文,如睹其人,只有通透豁达的人,才能写出如此大气的文章。
我在把写文的爱好发展成能力的过程中,也渐渐明白爱写字和会写字之间,并非一字之差。
以前写文章,不过是记录一些伤春悲秋的个人感悟,并不需要多少文学涵养和素材积累。但现在写文已经变成自己的经济来源,爱好逐渐上升为创作的过程里,我发现自己读的书很少,名言佳句所知寥寥,日常也没有留心积累生活里的所见所闻。
我看书的口味很窄,局限于青春小说。上的 沐沐周 对心理学很有研究,每次读她的文,我都不怎么读得懂,总觉得晦涩深奥。平时看书会有意识避开此类文章,现如今看完《五味》,立马借了一本周国平的《妞妞》。
沐沐周说学心理学最大的收获是帮助了自己。没学过心理学的我,看看懂心理学的人写的文字,希望能从此种领悟些许人生之道。
汪老说: “许多东西乍一吃,吃不惯,吃吃,就吃出味来了。” 还没吃习惯心理学的文章,觉得深不可解,以后多读,姑且不奢望参透玄机,只愿能洗涤一些心上的蒙尘便好。
04
汪老一生遍尝无数美食,走过各国的名川河海。
爱吃酸的北方人;爱甜食的广东人;以前不吃苦瓜的北京人;无辣不欢的云贵川;长沙和南京的臭豆腐。每一个地方的特色都如数家珍,口味相似但不同地区的人,将他们常吃的食物一一道来。
他在谈吃,亦在和你谈自己看过的风景,走过的路。
他并不吹嘘自己的阅历,不以自己作家的身份和你大谈“文学之道”。他就只是在谈及苦瓜怎么吃时提及文学创作当中,应该像承认苦瓜也是一道菜一样,评论家和老作家们不要轻易否定自己没有看惯的作品。
吃苦瓜时,未熟瓜果做蔬菜,成熟果瓤可生食。一个作品你可以见仁见智,是探索其哲学蕴味,还是踪迹于美学追求,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哪一个都没有错。
苦瓜是瓜,属于葫芦科,说它是瓜是葫芦都行。一个作品只要它是一个作品,算现实主义还是现代主义都是可以的。
他真的是在用别样的才情谈美食,美食是情感的载体,是创作心得的喻体,美食还是食物本身。
有人说汪曾祺身兼二美:美文家和美食家。我却觉得他还是一个教育家,教你懂得食物里的感情;教你文学创作要兼容并蓄、开阔眼界。
同理,人生里总会遇见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有挫折有磨难,但只要活着,就很好。
05
人生在世,总免不了烦忧,但该吃吃,该喝喝,不必难过伤怀。杜甫在《奉赠韦左丞二十二韵》里说:“旅食京华春……残杯和冷炙,到处潜悲辛。”汪老反觉旅行是一种乐趣,途中的食物也是美味,譬如蒙古人的手把肉,半生不熟时味极美。福建云霄的血蚶,直接生吃才最鲜嫩。
文里有着对过往的怀念之情,透露着自己淡定从容的人生态度。 他在七十岁生日时作诗抒怀:“悠悠七十犹耽酒,惟觉登山步履迟。”好一个豪放不羁,不服老的汪曾祺。
汪老提及老了,胃口就差,很多东西也不能吃,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恣意地品尝美食了,食道的静脉曲张让他吃苹果都要打成糜状,但他依然能鼓捣出一桌豆腐宴犒劳自己的胃。
生活里那些得知自己患病就怨天尤人的悲观者们,真该好好学学汪老的生活态度。
舍伍德·安德生在《小城畸人》里记一老作家:
汪老借此句话希望自己能像那位老作家一样,童心常绿。还写一些东西,还能陆陆续续地写更多的东西。
他做到了,没有一位写美食的作家,能将食物写得这样超凡脱俗,让普通人顿悟很多人生哲理,也让从事文艺创作的作家们获得启迪。
06
食物有五味,人有喜怒哀惧,万事万物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作为有思想的人,我们应该多尝尝不同的食物,看淡生命中的忧愁哀伤,学会包容一些不符合自己主流价值观的事物。
品尝美食应当如此,文学创作应当如此,做人,何尝不应如此呢?
《五味》——汪曾祺谈吃散文32篇,汪老在谈吃,但只是在谈吃吗?
是不是只是,我不再赘述。我只想告诉你,他谈美食,和其他人不一样,有着别样的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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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取码:RODW
书名:食全酒美
作者:巴陵
豆瓣评分:6.5
出版社:中国华侨出版社
出版年份:2012-12
页数:281
内容简介:
《食全酒美》是美食专栏大师巴陵的心血之作。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美食蕴藏一方人文,巴陵从事美食散文创作十余年,创作百余万字的美食散文作品,行走中国的大江南北,尝遍各地名肴和小吃及特色饮食。在对各种美食的了解、品尝、对比、及反复回味之后,深得各色美食“味”和“品”的雅兴。在行走的美食路上,巴陵肆意地寻找旅途的美食,把旅行当作美食探秘的线路,挖掘隐藏在当地民居深处的人文素养以及美食的存在意义。《食全酒美》集合了人文地理、美食、菜谱、旅游等书的优点,形成巴陵食经,是每个爱吃之人了解中国美食,品味中国美食的不二指南。
作者简介:
巴陵,男,湖南新化人,现居长沙。从事图书出版和策划工作,职业书评人,美食旅游专栏作家,创作了百余万字的美食散文作品,出版过散文集《秋声高处》、《村庄散记》、《尝遍大中国》、《尝遍大中国(二)》、《一本书吃遍中国》等,撰有《湖南省旅游志》等著作,主编丛书十余种。曾在《科学与文化》、《四川航空》、《安庆晚报》、《呼和浩特晚报》、《政治协商报》、《车友报》、《航空画报》等报刊开设专栏、专版、专题十多个。
汪曾祺的美食书属于文学书籍。
文学书就是用形象反映社会生活的书籍。在文学作品的创作过程,作家运用各种艺术手段把从生活中得到的大量感性材料熔铸成活生生的艺术形象,但始终离不开想像(幻想、联想)和虚,而且始终伴随着强烈的感情活动。
汪曾祺先生的散文里常常描述了许多美食,比如《肉食者不鄙》,本书收集汪曾祺先生所有的美食随笔,分“肉食者不鄙”“素食的故事”“故乡的味道”“四方食事”“吃喝也有文化”五部分,一本以饮食为主轴的汪曾祺文集,传达汪老一个可爱的人生感悟:不热爱美食的人生是有缺憾的,只有懂吃、会吃的人,才能感受到活着的美好。
汪曾祺的 散文 不注重观念的灌输,但发人深思。而且他的散文里面有很多是关于美食的 文章 呢。下面是我给大家带来的散文大家汪曾祺关于美食散文,供大家欣赏。
散文大家汪曾祺关于美食散文:昆明菜
我这篇东西是写给外地人看的,不是写给昆明人看的。和昆明人谈昆明菜,岂不成了笑话!其实不如说是写给我自己看的。我离开昆明整四十年了,对昆明菜一直不能忘。
昆明菜是有特点的。昆明菜——云南菜不属于中国的八大菜系。很多人以为昆明菜接近四川菜,其实并不一样。四川菜的特点是麻、辣。多数四川菜都要放郫县豆瓣、泡辣椒,而且放大量的花椒,——必得是川椒。中国很多省的人都爱吃辣,如湖南、江西,但像四川人那样爱吃花椒的地方不多。重庆有很多小面馆,门面的白墙上多用黑漆涂写三个大字“麻、辣、烫”,老远的就看得见。昆明菜不像四川菜那样既辣且麻。大抵四川菜多浓厚强烈,而昆明菜则比较清淡纯和。四川菜调料复杂,昆明菜重本味。比较一下怪味鸡和汽锅鸡,便知二者区别所在。
汽锅鸡
中国人很会吃鸡。广东的盐鸡,四川的怪味鸡,常熟的叫花鸡,山东的炸八块,湖南的东安鸡,德州的扒鸡……。如果全国各种做法的鸡来一次大奖赛,哪一种鸡该拿金牌?我以为应该是昆明的汽锅鸡。
是什么人想出了这种非常独特的吃法?估计起来,先得有汽锅,然后才有汽锅鸡。汽锅以建水所制者最佳。现在全国出陶器的地方都能造汽锅,如江苏的宜兴。但我觉得用别处出的汽锅蒸出来的鸡,都不如用建水汽锅做出的有味。这也许是我的偏见。汽锅既出在建水,那么,昆明的汽锅鸡也可能是从建水传来的吧?
原来在正义路近金碧路的路西有一家专卖汽锅鸡。这家不知有没有店号,进门处挂了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培养正气”。因此大家就径称这家饭馆为“培养正气”。过去昆明人一说:“今天我们培养一下正气”,听话的人就明白是去吃汽锅鸡。“培养正气”的鸡特别鲜嫩,而且屡试不爽。没有哪一次去吃了,会说“今天的鸡差点事”!所以能永远保持质量,据说他家用的鸡都是武定肥鸡。鸡瘦则肉柴,肥则无味。独武定鸡极肥而有味。揭盖之后:汤清如水,而鸡香扑鼻。
听说“培养正气”已经没有了。昆明饭馆里卖的汽锅鸡已经不是当年的味道,因为用的不是武定鸡,什么鸡都有。
恢复“培养正气”,重新选用武定鸡,该不是难事吧?
昆明的白斩鸡也极好。玉溪街卖馄饨的摊子的铜锅上搁一个细铁条篦子,上面都放两三只肥白的熟鸡。随要,即可切一小盘。昆明人管白斩鸡叫“凉鸡”。我们常常去吃,喝一点酒,因为是坐在一张长板凳上吃的,有一个同学为这种做法起了一个名目,叫“坐失(食)良(凉)机(鸡)”。玉溪街卖的鸡据说是玉溪鸡。
华山南路与武成路交界处从前有一家馆子叫“映时春”,做油淋鸡极佳。大块鸡生炸,十二寸的大盘,高高地堆了一盘。蘸花椒盐吃。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七八个人,人得三五块,顷刻瓷盘见底矣。如此吃鸡,平生一快。
昆明旧有卖鸡杂的,挎腰圆食盒,串街唤卖。鸡肫鸡肝皆用篾条穿成一串,如北京的糖葫芦。鸡肠子盘紧如素鸡,买时旋切片。耐嚼,极有味,而价甚廉,为佐茶下酒妙品。估计昆明这样的小吃已经没有了。曾与老昆明谈起,全似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中所记了也。
火腿
云南宣威火腿与浙江金华火腿齐名,难分高下。金华火腿知道的人多,有许多品级。比较著名的是“雪舫蒋腿”。更高级的,以竹叶熏成的,谓之“竹叶腿”。宣威火腿似没有这么多讲究,只是笼统地叫做火腿。火腿出在宣威,据说宣威家家腌制,而集中销售地则在昆明。正义路牌坊东侧原来有一家火腿庄,除了卖整只、零切的火腿,还卖火腿骨、火腿油。上海卖金华火腿的南货店有时卖“火腿脚爪”,单卖火腿油,却没有听说过。火腿骨熬汤,火腿油炖豆腐,想来一定很好吃。
火腿作为提味的配料时多,单吃,似只有一种吃法,蒸熟了切片。从前有蜜炙火腿,不知好吃否。金华火腿按部位分油头、上腰、中腰,——再以下便是脚爪。昆明人吃火腿特重小腿至肘棒的那一部分,谓之“金钱片腿”,因为切开作圆形,当中是精肉,周围是肥肉,带着一圈薄皮。大西门外有一家本地饭馆,不大,很不整洁,但是菜品不少,金钱片腿是必备的。因为赶马的马锅头最爱吃这道菜,——这家饭馆的主要顾客是马锅头。马锅头兄弟一进门,别的菜还没有要,先叫:“切一盘金钱片腿!”
一道昆明菜,不是以火腿为主料,但离开火腿却不成的,是“锅贴乌鱼”。这是东月楼的名菜。乃以乌鱼两片(乌鱼必活杀,鱼片须旋批),中夹兼肥带瘦的火腿一片,在平底铛上,以文火烙成,不加任何别的作料。鲜嫩香美,不可名状。
东月楼在护国路,是一家地道的昆明老馆子。除锅贴乌鱼外,尚有酱鸡腿,也极好。听说东月楼现在也没有了。
昆明吉庆祥的火腿月饼甚佳。今年中秋,北京运到一批,买来一尝,滋味犹似当年。
牛肉
我一辈子没有吃过昆明那样好的牛肉。
昆明的牛肉馆的特别处是只卖牛肉一样,——外带米饭、酒,不卖别的菜肴。这样的牛肉馆,据我所知,有三家。有一家在大西门外凤翥街,因为离西南联大很近,我们常去。我是由这家“学会”吃牛肉的。一家在小东门。而以小西门外马家牛肉馆为最大。楼上楼下,几十张桌子。牛肉馆的牛肉是分门别类地卖的。最常见的是汤片和冷片。白牛肉切薄片,浇滚烫的清汤,为汤片。冷片也是同样旋切的薄片,但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蘸甜酱油吃(甜酱油为昆明所特有)。汤片、冷片皆极酥软,而不散碎。听说切汤片冷片的肉是整个一边牛蒸熟了的,我有点不相信:哪里有这样大的蒸笼,这样大的锅呢?但切片的牛肉确是很大的大块的。牛肉这样酥软,火候是要很足。有人告诉我,得蒸(或煮?)一整夜。其次是“红烧”。“红烧”不是别的地方加了酱油闷煮的红烧牛肉,也是清汤的,不过大概牛肉曾用红染过,故肉呈胭脂红色。“红烧”是切成小块的。这不用牛身上的“好”肉,如胸肉腿肉,带一些“筋头巴脑”,和汤、冷片相较,别是一种滋味。还有几种牛身上的特别部位,也分开卖。却都有代用的别名,不“会”吃的人听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如牛肚叫“领肝”;牛舌叫“撩青”。很多地方卖舌头都讳言“舌”字,因为“舌”与“蚀”同音。无锡陆稿荐卖猪舌改叫“赚头”。广东饭馆把牛舌叫“牛”其实本是“牛利”,只是加了一肉月偏旁,以示这是肉食。这都是反“蚀”之意而用之,讨个吉利。把舌头叫成“撩青”,别处没有听说过。稍想一下,是有道理的。牛吃青草,都是用舌头撩进嘴里的。这一别称很形象,但是太费解了。牛肉馆还有牛大筋卖。我有一次同一个女同学去吃马家牛肉馆,她问我:“这是什么?”我实在不好回答。我在昆明吃过不少次牛大筋,只是因为它好吃,不是为了壮阳。“领肝”、“撩青”、“大筋”都是带汤的。牛肉馆不卖 炒菜 。上牛肉馆其实主要是来喝汤的,——汤好。
昆明牛肉馆用的牛都是小黄牛,老牛、废牛是不用的。
吃一次牛肉馆是花不了多少钱的,比一般小饭馆便宜,也好吃,实惠。
马家牛肉馆常有人托一搪瓷茶盘来卖小菜,头、腌蒜、腌姜、糟辣椒……有七八样。两三分钱即可买一小碟,极开胃。
马家牛肉店不知还有没有?如果没有了,就太可惜了。
昆明还有牛干巴,乃将牛肉切成长条,腌制晾干。小饭馆有炒牛干巴卖。这东西据说生吃也行。马锅头上路,总要带牛干巴,用刀削成薄片,酒饭均宜。
蒸菜
昆明尚食蒸菜。正义路原来有一家。蒸鸡、蒸骨、蒸肉,都放在直径不到半尺的小蒸笼中蒸熟。小笼层层相叠,几十笼为一摞,一口大蒸锅上蒸着好几摞。蒸菜都酥烂,蒸鸡连骨头都能嚼碎。蒸菜有衬底。别处蒸菜衬底多为红薯、洋芋、白萝卜,昆明蒸菜的衬底却是皂角仁。皂角仁我是认识的。我们那里的少女绣花,常用小瓷碟蒸十数个皂角仁,用来“光”绒,取其滑润,并增光泽。我没有想到这东西能吃,且好吃。样子也好看,莹洁如玉。这么多的蒸菜,得用多少皂角仁,得多少皂角才能剥出这样多的仁呢?玉溪街里有一家也卖蒸菜。这家所卖蒸菜中有一色rɑng小瓜:小南瓜,挖出瓤,塞入肉蒸熟,很别致。很多地方都有rɑng菜,rɑng冬瓜,rɑng茄子,都是塞肉蒸熟的菜。rɑng不知道怎么写,一般字典查不到这个字。或写成“酿”,则音义都不对。我们到北京后曾做过rɑng小瓜,终不似玉溪街的味道。大概这家因为是和许多其他蒸菜摆在一起蒸的,鸡、骨、肉的蒸气透入蒸小瓜的笼,故小瓜里的肉有瓜香,而包肉的瓜则带鲜味。单rɑng一瓜,不能腴美。
诸菌
有朋友到昆明开会,我告诉他到昆明一定要吃吃菌子。他住在一旧交家里,把所有的菌子都吃了。回北京见到我,说:“真是好!”
鸡土从为菌中之王。甬道街有一家专做鸡土从的馆子。这家还卖苦菜汤,是熬在一口大锅里,非常便宜,好吃。外省人说昆明有三怪:姑娘叫老太,芥菜叫苦菜。听昆明人说苦菜不是芥菜,别是一种。
前月有一直住在昆明的老同学来,说鸡土从出在富民。有一次他们开会,从富民拉了一汽车鸡来,吃得不亦乐乎。鸡各处皆有,富民可能出得多一些。
青头菌、牛肝菌、干巴菌、鸡油菌,我在别的文章里已写过,不重复。昆明诸菌总宜鲜吃。鸡土从可制成油鸡土从,干巴菌可晾成干,可致远,然而风味减矣。
乳扇、乳饼
乳扇是晾干的奶皮子,乳饼即奶豆腐。这种奶制品我颇怀疑是元朝的蒙古兵传入云南的。然而蒙古人的奶制品只是用来佐奶茶,云南则作为菜肴。这两样其实只能“吃着玩”,不下饭的。
炒鸡蛋
炒鸡蛋天下皆有。昆明的炒鸡蛋特泡。一颠翻面,两颠出锅,动锅不动铲。趁热上桌,鲜亮喷香,逗人食欲。
番茄炒鸡蛋,番茄炒至断生,仍有清香,不疲软,鸡蛋成大块,不发死。番茄与鸡蛋相杂,颜色仍分明,不像北方的西红柿炒鸡蛋,炒得“一塌胡涂”。
映时春有雪花蛋,乃以鸡蛋清、温熟猪油于小火上,不住地搅拌,猪油与蛋清相入,油蛋交融。嫩如鱼脑,洁白而有亮光。入口即已到喉,齿舌都来不及辨别是何滋味,真是一绝。另有桂花蛋,则以蛋黄以同法制成。雪花蛋、桂花蛋上都洒了一层瘦火腿末,但不宜多,多则掩盖鸡蛋香味。鸡蛋这样的做法,他处未见。我在北京曾用此法作一盘菜待客,吹牛说“这是昆明做法”。客人尝后,连说“不错!不错!”且到处宣传。其实我做出的既不是雪花蛋,也不是桂花蛋,简直有点像山东的“假螃蟹”了!
炒青菜
袁子才《随园食单》指出:炒青菜须用荤油,炒荤菜当用素油,很有道理。昆明炒青菜都用猪油。昆明的青菜炒得好,因为:菜新鲜,油多,火爆,慎用酱油,起锅时一般不烹水或烹水极少,不盖锅(饭馆里炒青菜多不盖锅),或盖锅时间甚短。这样炒出来的青菜不失菜味,且不变色,视之犹如从园中初摘出来的一样。
菜花昆明叫椰花菜。北京炒菜花先以水焯过,再炒。这样就不如干脆加水煮成奶油菜花汤了。昆明炒椰花菜皆生炒,脆而不梗,干干净净。如加火腿,尤妙。
炒包谷只有昆明有。每年北京嫩玉米上市时,我都买一些回来抠出玉米粒加瘦肉末炒了吃。有亲戚朋友来,觉得很奇怪:“玉米能做菜?”尝了两筷子,都说“好吃”。炒包谷做法简单,在北京的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已经推广。有一个西南联大的校友请几个老同学上家里聚一聚,特别声明:“今天有一道昆明菜!”端上来,是炒包谷。包谷既老,放了太多的肉,大量酱油,还加了很多水咕嘟了!我跟他说:“你这样的炒包谷,能把昆明人气死。”
临离昆明前我和朱德熙在一家饭馆里吃了一盘肉炒菠菜,当时叫绝,至今不忘。菠菜极嫩(北京人爱吃长成小树一样的菠菜,真不可解),油极大,火甚匀,味极鲜。炒菠菜要尽量少动铲子。频频翻锅,菠菜就会发黑,且有涩味。
黑芥·韭菜花·茄子酢
昆明谓黑大头菜为黑芥。袁子才以为大头菜偏宜肉炒,很对。大头菜得肉,香味才能发出。我们有时几个人在昆明饭馆里吃饭,一看菜不够了,就赶紧添叫一盘黑芥炒肉。一则这个菜来得快;二则极下饭,且经吃。
韭菜花出曲靖。名为韭菜花,其实主料是切得极细晾干的萝卜丝。这是中国咸菜里的“神品”。这一味小菜按说不用多少成本,但价钱却颇贵,想是因为腌制很费工。昆明人家也有自己腌韭菜花的。这种韭菜花和北京吃涮羊肉作调料的韭菜花不是一回事,北京人万勿误会。
茄子酢是茄子切细丝,风干,封缸,发酵而成。我很怀疑这属于古代的菹。菹,郭沫若以为可能是泡菜。《说文解字》“菹”字下注云:“酢菜也”,我觉得可能就是茄子酢一类的东西。中国以酢为名的小菜别处也有,湖南有“酢辣子”。古书里凡从酉的字都跟酒有点关系。茄子酢和酢辣子都是经过酒化了的,吃起来带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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